
刚把帆布包搁在溪滩的青灰石墩上,就听见身侧传来细微的扑棱声。转头就看见一只苍鹭,正歪着长颈站在半米外的浅水里,灰棕相间的羽毛沾了点细碎水花,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脚边摊开的餐布。我不敢贸然动作,只把手里的温饭团放在石墩边的竹盘里——这是今早家里蒸的糙米饭团,还留着木蒸笼的余温,配着一小碟浸了紫苏的腌梅子,本来是想躲进山里吃顿安静的饭,没想到先遇上了这位不速之客。
苍鹭犹豫了片刻,先是往前挪了两步,长喙轻轻碰了碰饭团的纸边,又缩回去瞪着我看。我捏了半块掰碎在干净的草叶上,推到离它更近的地方。它这才敢低头啄了一口,米粒的香混着溪上风里的芦苇气息,在空气里飘了好远。后来它索性站在石墩旁的浅滩边,每啄完一口就抬头看我一眼,像是在道谢,又像是在讨要下一块。
风把溪面上的水汽吹过来,裹着饭团的温意裹在身上。以前总觉得吃饭是件要守着餐桌的事,要端端正正坐着,不能让米粒掉在桌上。可在这溪滩的石墩上,餐布铺在粗糙的石面上,风会吹乱头发,饭团会沾到草屑,却比任何餐厅里的正餐都让人放松。我把剩下的饭团都掰碎放在草叶上,连带着那碟腌梅子的小碟子也推了过去,想着就算它不吃,也能给路过的小虫子留份点心。
太阳往山后沉的时候,苍鹭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饭团,拍着翅膀飞了两步,又落在对面的石头上,歪着脑袋看我收拾餐布。我拎起帆布包要走,回头朝它挥了挥手,它也歪了歪脖子,像是回了个礼。原来所谓的餐桌温度,从来都不是来自碗筷或者精致摆盘,而是和在意的人、甚至只是偶遇的生灵,分享一口温热食物时,心里泛起的软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