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嫩麦的香气蹭过田埂时,最先落在视线里的是那根旧木桩。它的表皮早没了新木料的鲜亮棕褐,被日晒雨淋磨得发脆,边缘翘着细碎的卷边,顶端被无数鸟爪抓挠出浅浅的凹痕,缝里还卡着半粒干透的草籽,摸上去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糙感。
木桩顶上停着的云雀,羽毛也带着点褪色的软棕,不像刚换羽时那样亮得晃眼。翅尖沾了点田边的泥星,颈后的绒毛有些凌乱,应该是刚从秧田里飞上来歇脚。它没有急着开嗓,只是歪着脑袋理了理羽毛,爪子抓着木桩最光滑的那处——想来已经有不少同类在这里停过,连落脚的地方都被磨得顺了。
这根木桩不是特意搭建的歇脚台,只是外公当年围菜园剩下的木料,后来篱笆拆了,没人特意去挪它,就这么立在田埂边,挨过了数不清的晴雨,才攒下这么多光阴的痕迹。小时候跟着外婆去摘菜,总能在田埂边看见这样的旧桩,有时候停着黄雀,有时候是鹡鸰,最常来的就是云雀。它们不会久留,衔几粒草籽就往天上冲,唱着脆生生的歌扎进云里。
如今少见这样敞亮的乡野了,楼群遮了天,连鸣禽的踪迹都少了许多。只有这根没被挪走的旧桩,还留着每一只路过鸟儿的爪痕、每一阵风卷来的草屑,藏着不用言说的旧时光。风又吹过来,云雀抖了抖翅膀,把背上的草屑抖落,顺着田埂的方向飞远,只留下那根木桩,静静晒着太阳,等着下一只停驻的鸣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