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暑假躲去闽东的小渔村,总绕不开那片铺到天边的蓝。天是被海水浸软的浅青,连正午的太阳都软乎乎的,不似城里那样扎眼。我蹲在码头上看渔民收网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,抬头就看见三只白鸥斜斜掠过蓝天,翅膀边缘沾着的金辉,比我攥在手里的冻橘子汽水还要透亮。
那时候我刚高考完,满脑子都是终于卸下重担的松弛,追着鸥群跑了半段滩涂,直到鞋里灌进细沙才停下来。海鸥不理会我的追赶,只自顾自地贴着浪尖飞,有时候扎进水里啄起小鱼,又带着银光窜回天空,把细碎的影子投在我发烫的手背上。那时候的风里全是咸湿的海味,连衣角都沾着淡淡的鱼腥味,现在想起都觉得浑身松快。
如今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傍晚,抬头偶尔能看见楼群间隙漏出的一小块蓝天,总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,愣上几秒。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当时拍的糊照片,画面里的蓝天比手机滤镜还要干净,连海鸥的羽毛都好像带着当年的海风气息。其实那时候我连海鸥的准确名字都叫不准,只觉得它们飞起来的样子,比我画在速写本上的草稿还要生动。
后来才慢慢懂,那些当年没太在意的细碎瞬间,才是藏在记忆里的软糖。现在路过街边卖冻汽水的小店,还会忍不住买一瓶,开瓶的气泡声里,好像又能听见当年鸥群掠过蓝天的风响,连加班的疲惫都淡了几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