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下来的时候,膝头蹭到了凉丝丝的细沙,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,才发现眼前停着一只红腿海鸥。之前只在远海的渡轮上见过它们掠过浪尖,这次离得这样近,连羽毛边缘的细绒都能看清,浅灰的羽片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沙粒,红腿稳稳扎进湿润的滩涂里,像两根插在沙里的细珊瑚。
我没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。它也没看我,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滩涂深处的潮痕,偶尔歪一下头,像是在分辨沙里窸窣的动静。有时候会把喙蹭蹭胸前的羽毛,把沾了沙的绒絮掸掉,动作慢得像被阳光拉慢了速度。旁边的海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卷着一点退潮留下的碎贝壳,在沙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潮退得远了,露出大片的浅滩,海水在远处泛着碎银一样的光,没有别的游客,也没有别的禽鸟,只有这一只海鸥安安静静地停着。我想起之前总觉得野生的鸟儿都怕人,总要躲得老远才能拍到,今天才知道,只要不刻意惊扰,它们会把你当成滩涂上的一块石头,甚至一块阴影。
大概蹲了有五六分钟,直到远处传来一阵浪拍岸的闷响,它才缓缓抬起一只红腿,换了个落脚的位置,翅膀也微微展开了一下,像是伸了个懒腰。它没有立刻飞走,只是歪头看了一眼我放在膝头的空矿泉水瓶,又转回头盯着潮痕。过了一会儿,才慢慢迈开红腿,朝着退潮的方向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像是怕惊散了沙里的小生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