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收完晒在竹架上的腊梅干,指尖还留着竹篾的毛刺,就听见檐下木台那边传来一下轻得像羽毛蹭过的啄食声。
那是今早剩的半块温蜜饼,用后山采的野桂花调的面糊,前晚熬到深夜才盛进粗陶盘,搁在木台边沿忘了收进屋里。木纹缝隙里还沾着几点糖霜,阳光斜斜扫过,闪着细碎的光。风从后山的松林卷过来,带着松针的清苦,混着蜜饼的甜香,连停在竹架上的麻雀都挪了挪脚,往香的方向靠了靠。
啄食的是只知更鸟,胸口的绒毛像揉碎的落日,上周还见它带着两只小崽子在冬青丛里蹦跶。它没敢靠近台心,只踮着细爪扒着盘子边缘,啄起一点沾了桂花碎的碎屑,叼在喙里顿了顿,又蹭了蹭盘子边的糖霜,大概是嫌那点甜还不够足。路过买菜的阿婆说,这小家伙去年冬天还在窗台上啄过她晒的柿饼,是个懂挑味道的主儿。
我端了半杯温过的蜂蜜水放在台边,没敢往前凑,怕惊了它。它回头瞥了一眼竹架的方向,又啄了一口碎屑,然后衔着最大的一块飞到旁边的梧桐枝上,蹲在枝桠间喂给窝里的小崽子。木台上的温蜜饼还留着一点余温,糖霜在风里慢慢融成小小的湿痕,像谁不小心洒在木纹上的月光。
风又吹过来,裹着腊梅的淡香和松针的凉意,知更鸟的鸣叫声从梧桐枝上传下来,软乎乎的,像在说句谢谢。其实不用特意准备什么,一点人类疏忽留下的温食,就能给小生灵撑过这微凉的秋日,也给窗檐下的日子添了点细碎的暖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