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陶盆壁的时候,最先碰到的不是平整的釉面,是细碎的糙感——那是经年累月被日晒雨淋啃出来的褪痕。盆沿的天青色釉早被晒得发白发毛,只剩靠近土面的一圈还留着点匀净的颜色,是去年刚分盆时特意擦过的痕迹,现在也淡了大半。
这盆赛菊芋是三年前从楼下阿婆的花坛里分来的,当时阿婆指着这只旧盆说,跟着她快五年了,磨得不成样子,却最透气。那时候的花茎还细弱,黄花开得怯生生的,今年再看,茎秆粗了不少,花瓣铺得更开,连风一吹都能晃出细碎的光影,落在盆壁的褪痕上,像给旧痕又描了一层浅金。
晒台的栏杆边还堆着去年没收拾的竹编收纳筐,边角的藤条也磨得发白,和这陶盆的痕迹凑在一起,倒像攒了一整个夏天的细碎旧物。没有刻意养护,只是浇浇水,偶尔捡捡落在盆里的枯叶,连施肥都忘了几回,它却照样开得热闹。比起刚买的亮面盆栽,这盆带着磨痕的旧盆花,反倒更像家里的老物件,不用讨好谁,就安安静静地守着晒台的半角阳光。
今天蹲下来剪了两朵开得最盛的,插在缺了口的旧瓷碗里,碗沿的豁口和陶盆的褪痕配得刚好。秋意已经悄悄漫上来了,花瓣边缘带了点浅褐的枯边,却没半点衰败的丧气,反倒像把夏末的最后一点热意,都攒在了那片明黄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