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装了冷泡茉莉的玻璃杯搁在塘边的青石板上,裤脚还沾着刚才穿过的草叶的碎香。暮春的日头不算太烈,风裹着塘边狗牙根的嫩味,混着不远处樟树叶的清苦,吹得人肩颈都松快了不少。远处的步道上有孩童追着泡泡跑,银铃般的笑声飘到这儿就软成了棉絮,连枝头刚抽的新柳都跟着晃得轻了些。
正低头蹭掉鞋尖沾的泥点,就看见水面漾开两道整齐的波纹——一对疣鼻天鹅正从对岸的芦苇丛里慢悠悠游过来。它们的颈子弯成温柔的圆弧,翅尖的白羽沾着细碎的水光,偶尔将橙黄色的喙扎进水里捞点嫩水草,挨在一起的时候,颈侧的绒毛就轻轻蹭着彼此的肩。这阵子正是春末的闲季,公园的人不算多,连平日里总在枝头吵嚷的喜鹊都躲在老槐树上啄新芽,只剩这两只水鸟把整个池塘的安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。
想起今早出门前,母亲在厨房煎了春韭盒子,刚出锅的焦香顺着楼道飘到楼下,我揣着两个边走边啃,韭叶的鲜气混着面皮的麦香,还留在牙缝里没散。那时候还赶着上班的点,脚步匆忙得连风都追不上,此刻对着这塘清波,忽然觉得这寻常的三餐烟火,和眼前的自然景致,竟是能凑得这么妥帖。没有提前计划的观景,只是路过歇脚的功夫,就撞见了这样一段不用言说的温柔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远处巷口卖冰粉的小摊飘来的红糖香,混着枇杷花的甜意。天鹅已经游到了塘中央的浮萍丛边,其中一只歪头蹭了蹭另一只的颈侧,像是在说些只有彼此懂的悄悄话。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,又赶紧把手机收起来,生怕惊扰了这安静的时刻。索性就坐着看它们慢慢游,看水面的波纹把午后的日光揉成碎金,一点一点漫过塘边的青草。这样的下午,不需要赶时间,也不需要说什么话,连日常三餐的淡香,都能和这郊野的春日风物缠在一起,成了最熨帖的一段闲时记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