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早整理书架时摸到了去年夏天从乡野带回来的半袋晒干的狗尾草,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午后在牧场撞见的那匹黑骏马。
那天我跟着镇上的李伯伯去牧场帮着添草料,刚推开吱呀作响的围栏木门,就看见它站在最靠近田埂的那片青草地里。鬃毛沾着细碎的阳光,连耳尖都晃得慢悠悠的,马鞍还搭在旁边的榆木桩上,皮带扣上沾着一点新鲜的草屑,像是刚被骑手骑过又临时放下的模样。
我不敢靠太近,就站在围栏外远远看了好一会儿。它的马头抬得很高,眼睛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葡萄,偶尔低头啃一口嫩草,嘴唇蹭过草叶的样子,连风都跟着慢下来。远处的田埂上有农人在翻土,知了叫得有点聒噪,可这牧场里只有它嚼草的轻响,还有蹄子偶尔踩在湿润泥土上的闷声。
后来李伯伯说它叫黑炭,是村里老李家的老马,性子温顺得很,上个月送村里的学生去镇上赶考,走了三十多里路都没喘粗气。我蹲在围栏边看了它好久,甚至想摘一朵坡上的野雏菊递过去,可又怕惊着它,最后只是捡了一片落在地上的马鬃,夹在了当时寄给你的信里。
昨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那封旧信,才发现那片马鬃早就干得发脆了。现在城里的夏天全是空调外机的嗡嗡声,连风都带着汽车尾气的淡味,倒不如那天牧场里的风,带着青草和浅淡的草料香,混着阳光的温度。要是你有空,我们下次一起去看看它吧,说不定它还记得我这个蹲在围栏外偷看的小姑娘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