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深秋午后,我攥着半块刚从巷口小摊买的烫红薯,蹲在青石板阶上晃着脚,看巷尾的张阿婆架起煤炉炖扁豆汤。煤炉的火苗舔着陶锅的底沿,把锅沿熏得微微发黑,阿婆特意在锅把手缠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,怕烫着手。锅盖缝里冒着奶白的蒸汽,混着巷子里晒的萝卜干、桂花的甜香,钻进领口时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意。
阿婆的木勺是用老枣木做的,柄上磨出了发亮的包浆,她总在锅边轻轻磕两下,舀起一勺汤放在嘴边试温。见我盯着陶锅直咽口水,就先盛了小半碗搁在带豁口的搪瓷杯里,用另一只手扇了扇热气才递过来。那时候的扁豆是阿婆早上刚从菜园摘的,提前泡了一夜才炖得烂乎乎的,汤头带着豆子的清甜,还撒了点切碎的青蒜,连喝三口都不觉得腻,红薯的甜混着汤香,连风都慢了下来。
如今我在出租屋的小电磁炉上复刻了这道菜,褐红色的扁豆浸在奶白的汤里,浮着细碎的葱花,口感和当年一模一样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才恍然,少的不是火候,是蹲在青石板阶上啃红薯的闲,是阿婆围裙上沾的麦粉香——她说待会儿炖完汤要蒸南瓜饼,是给放学的小孙子留的,是风里带着的、只属于旧巷的松弛暖意,是不用赶时间的午后时光。现在的汤再好,也再没有那样的风,那样的煤炉味,和那样蹲在阶上晃着脚的自己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