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才低头系紧滑到脚踝的帆布鞋带,抬眼就撞进这团暖黄的绒影里。
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钻着几株嫩生生的车前草,母鹅的脚掌踩在上面,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哒哒声。它的颈侧沾了点碎蒲公英的白絮,身后四只雏鹅张着嫩黄的嘴,一步一蹭地跟着,偶尔踩翻了一片卷边的落叶,就慌慌张张地扑棱小翅膀,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追上去。
旁边的早点摊刚蒸好的米浆还冒着白汽,摊主正用竹勺搅着锅里的小米粥,瓷碗碰撞的轻响混着巷口的风。卖青菜的阿婆正把带露的小白菜码在竹篮里,粉蝶绕着菜叶飞,她挥了挥手里的蒲扇,却没赶走凑过来的这一家子鹅。没一个人特意驻足,就连骑三轮车收废品的大叔都放慢了车铃,连原本要催的脚步都轻了些,就跟着它们慢慢往前挪了两步。
风卷着巷口悬铃木的新叶擦过鹅掌,母鹅忽然停步,回头用喙理了理最末尾那只雏鹅的绒毛,那小家伙缩了缩脖子,把脑袋埋进母鹅的翅下半秒,又赶紧探出来跟紧队伍往前踱。
前后不过半分钟的功夫,它们就拐进了巷子里的冬青丛,只留下几片被踩翻的落叶和一点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青草香。我站在原地愣了愣,直到阿婆喊我挑菜,才回过神来。没有特意的停留,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偶遇,就是刚好撞见的、老巷街头的春日片刻罢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