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最后一丝橘色日光漫过来的时候,溪滩上的草叶都浸成了暖金色。我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坐下,把背包垫在身后,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塞进包里。浅溪的水不深,能看见水底磨得发亮的细石子,连波纹都软乎乎的。
没一会儿就听见水面传来细碎的划水声,抬头就看见四五只野凫从上游的芦苇荡里游过来。它们的羽毛是深褐带点绿泽的色调,腹部沾着的水光在暮色里泛着细弱的金芒,每划一下爪子,就把揉碎的日光荡开成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我没动,就那么坐着看它们。起初它们还贴着岸边游,偶尔有几只扑棱着翅膀往水面啄一下,叼起一尾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小鱼。后来有一只落了单,慢慢划到离我这块石头只有两三米的水面,歪着脑袋停了两秒,像是在打量我这个陌生的同类。我甚至能看见它头顶那撮细羽轻轻晃了晃,接着又低下头,用喙仔细理了理沾了水的翅膀。
以前总觉得独处是件需要刻意铺垫的事,要选好去处,备好茶点,可此刻坐在溪滩上,连风都慢了半拍。没有要回复的消息,没有要赶的截止日期,就连平时总嫌烦的蝉鸣,此刻听着都像和野凫的划水声配在了一起。日头慢慢往山后面沉,天色从橘色变成粉紫,再变成浅灰,野凫们也渐渐往芦苇丛里靠,没一只发出嘈杂的叫声,连扑翅膀的声音都轻得像怕惊碎这漫出来的暮色。
等我摸出兜里的奶糖咬了一口,才发现天色已经暗得看不清水面的波纹了。我收拾好东西起身,临走前又往溪里看了一眼,那只落单的野凫还在那儿,跟着几只同伴往芦苇深处游。我轻轻挥了挥手,它没回头,只是划水的动作又快了一点。踩着草叶往回去的路走的时候,连影子都拉得很长,可心里却揣着满当当的软,像刚才接住了落在肩上的一片暮色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