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先触到的不是雪,是枯树枝表皮磨得发亮的木纹凹痕——不是刻意雕琢的纹路,是几十年风刮日晒浸出来的旧迹,摸上去带着沉实的凉,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被这凉意浸得淡了些。
枝桠上停着的麻雀,翅膀尖沾了细碎雪粒,黑眼睛正对着远处的雾凇方向,连颈后的绒毛都没耸动。像是在守着这棵树的老伙计,没想着飞走,就这么挨着这些磨软了的枝皮,熬过这一场又一场冬雪,连叫声都压得轻轻的,怕惊落了枝桠上的薄雪。
忽然想起巷口那棵被伐掉的老榆树,早年冬天下雪时,也总有三四只麻雀停在最粗的枝桠上,我总蹲在墙根看一下午,连棉鞋的鞋尖冻得发僵都没察觉。后来树没了,连带着那些带着磨痕的枝桠、沾着雪的雀影,都成了只能揣在记忆里的旧物,偶尔扫到旧照片,还能想起当时的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的触感,和奶奶递过来的热红薯的甜香混在一起。
现在看着这张图里的木纹,那些深浅不一的磨损痕迹,和老榆树的表皮一模一样。原来有些痕迹从来不会真的消失,它们会藏在雀鸟的落脚处,藏在每一片落雪的褶皱里,藏在旧照片的边角里,等你不经意间撞见,就会轻轻牵起一点旧忆,没有刻意的感伤,只是淡淡的念想,像这雪落在树枝上的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