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草叶擦过耳尖时,鼻尖先接住了一缕混着草香的淡腥气,不是冲鼻的荤腻,是牧场里养了半载的羊,攒了一整个春夏的青嫩气息。
蹲在围栏边看羊群踱步,最前面那只莱斯特羊的羊毛蓬松得像揉开的棉花糖,每一缕都沾着浅黄的草屑,抬眼时它的黑眼睛温温的,没有牧场里常见的警惕,倒像村口看门的老黄狗,熟稔又放松。
忽然就想起上周回乡下外婆家,灶台上的羊汤正咕嘟咕嘟翻着奶白色的泡,柴火灶的火苗舔着锅底,堂哥堂弟挤在灶边等着揭锅,外婆把熬了半晚的汤盛进粗瓷碗,冒着的热气糊了我们的眼镜片。那天的汤没放太多调料,只丢了几片姜和葱段,喝起来带着草叶的清甜,肉炖得烂乎,轻轻一抿就脱了骨。
妈妈抢了最肥的那一块肋排给外婆,说牧场里现杀的就是香,不像城里超市买的,吃起来没个底味。我们围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桌旁,碗里的汤冒着热气,暖得连指尖都发涨,谁的碗空了就有人主动添一勺,不用客气,也不用讲究什么规矩,就是一家子凑在一起,把日子熬得温温的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羊群身上的草香和记忆里的肉香缠在一起,忽然明白所谓的家常味道,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,是牧场里晒够了太阳的羊,是灶边熬了半宿的火,是有人记得给你添一碗热汤的心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