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狗尾草的细绒蹭过耳尖时,我正蜷在田埂那截磨得发亮的老草墩上。刚过了午后的热意,风里已经带了点凉丝丝的草香,连天上的云都被揉成了软绵的絮状,慢慢往西边沉。
抬头就能看见坡下的草甸,十几只白羊散在青绿色的毯面上,有的低着头啃草,腮帮子一动一动的,有的歪着脑袋蹭自己背上的绒毛,还有一只最淘气,把粉粉的舌头露在外面,像刚偷舔过谁的糖罐。它们没有牧人跟着,大概是放了半日的牧,这会儿正自在得很,连羊蹄踩在草叶上的声音都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。
我没带手机,出来的时候特意塞了半块蒸红薯在布兜里,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会儿。城市里的傍晚永远赶得慌,下班的车流、楼下的广场舞、手机里的未读消息,连风都带着急急忙忙的味道。可这里不一样,太阳慢慢往山坳里躲,把草甸染成了暖橘色,羊群晃着尾巴慢悠悠地挪,连影子都拖得软乎乎的。
偶尔有一只羊抬起来头,盯着我看两秒,又低下头继续啃草,像是早就习惯了有路人蹲在田埂上看它们。我就这么坐着,数着草叶上的光斑,数着羊群的数量,直到天边最后一点亮色被暮色吞掉,远处的农舍飘出了第一缕炊烟,混着草香飘过来。
摸出兜里的红薯啃了两口,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得胃里发涨。羊群开始慢慢往坡上挪,像是知道该回圈了,领头的那只白羊走在最前面,后面的羊跟着它的步子,一点点消失在暮色里。我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,站起身顺着田埂往村口走,脚边的草叶沾了露水,凉丝丝的蹭过脚踝。
回头看了一眼草甸,已经暗得看不清羊群的影子了,只有风还在吹着草叶沙沙响。这趟出来没打算拍什么照片,只是想把自己塞进这样的暮色里,把攒了一天的紧绷,跟着羊群的步子慢慢松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