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南澳的干草香往领口钻的时候,我正举着相机对准坡下的灌丛。本来只等着拍几只红袋鼠跃过灰绿的草地,没料到先撞进镜头的,是一团比晨雾还软的白影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舅舅的房车自驾塔斯马尼亚的日子,也是这样的薄暮时分。营地的篝火烧得噼啪响,松针落在帆布顶的缝隙里,一只白袋鼠就蹭着我的房车轮胎啃车前草。那时候我刚满十七,攥着半瓶冰可乐蹲在地上看了它半小时,连舅舅喊我吃热狗都没听见。
眼前这只白袋鼠没有红袋鼠那样修长结实的后腿,体型圆乎乎的,耳尖沾了点枯黄色的草屑,正歪头盯着我手里的相机屏幕。它的瞳孔是浅褐色的,不像普通袋鼠那样透着野气的亮,倒像盛了半杯温温的鲜牛奶。
以前总觉得野生的有袋动物该带着天生的警惕,直到后来想起那只蹭过轮胎的白袋鼠,才懂它们只是怕生,而非带着攻击性。现在这只慢慢朝我挪了两步,鼻尖轻轻翕动着,像是在确认我手里没有威胁的东西。
草叶蹭过它的白毛,飘起细碎的绒絮,和十年前落在我可乐瓶上的草絮一模一样。我按下快门的瞬间,忽然觉得时间绕了个圈,把十年前的软绒光影,又送回了此刻的风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