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蹭过冰凉的玻璃幕墙时，正赶上最后几滴雨砸下来。竖框的铝型材线条直愣愣扎进灰云里，雨痕顺着缝隙往下爬，把楼体的反光揉成一滩晃荡的银蓝。刚擦过的玻璃还留着清洁剂的淡味，混着远处桉树叶的腥气，飘在雨丝里有点分不清是城里还是郊外。
没留神脚边的阴影里站着个大家伙，是澳洲鹤鸵。它没动，只垂着眼看玻璃里自己的影子——那影子被雨痕切得支离破碎，头顶的肉垂在玻璃反光里染了点楼体的灰调，不像林间看到的那样鲜亮。它的翅膀缩在厚重的黑羽毛里，连扇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，只靠着修长的腿撑着身子，爪子抓着地砖上的细缝，把刚溅上来的雨珠踩得碎开。
楼体的水平线条和垂直钢梁在雨里晕开，刚好和鹤鸵的颈线、腿线撞在一起。风卷着碎雨扫过，在玻璃上拉出一道斜斜的痕，把鹤鸵的羽尖映得发亮，连它脖颈上蓝紫色的皮肤都在反光里透出一点暖光。刚才还模糊的楼影，此刻被雨痕分成了好几层，一层叠着一层，把鹤鸵的身子圈在中间，像给它搭了个临时的框。
它本该待在桉树林的密叶里，啃着掉在地上的果子，此刻却站在城市建筑的夹缝里，连翅膀都没展开过。脚下的地砖积着薄雨，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点，刚好把建筑的阴影搅出一圈圈涟漪，和玻璃上的雨痕呼应着。远处的车流声飘过来，被雨幕滤得软乎乎的，和鹤鸵偶尔发出的低鸣混在一起，有点奇怪却又意外的和谐。
雨势慢慢小了，云里漏出一点细碎的阳光，把玻璃上的雨痕照成了一串碎钻。鹤鸵终于抬了抬头，看了一眼远处的树林，又低头看了看玻璃里的影子，然后转身慢慢走了。它走过的地方，地砖上的雨痕被爪子蹭得歪歪扭扭，却刚好和楼体的线条缠在了一起，把城市和野外的边界，揉成了一片晃荡的光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