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触到这张微距特写的瞬间,忽然就被那层柔粉裹住了。后来想起外婆家后小院的竹篱笆边,藏着一丛这样的粉郁金香。
那是小学二年级的暮春,我总攥着半块融化的绿豆冰棒,蹲在篱笆根儿上耗一下午。花茎是带着绒感的浅绿,花瓣边缘晕着奶白,像我攒了半学期的橘子糖纸的颜色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构图和色调,只觉得凑近了看,攒在花心的黄色花蕊上沾着细得看不见的花粉,风一吹就飘进鼻尖,混着冰棒的甜和外婆晾在绳上的槐花干的淡香。
那会儿我总以为这些郁金香是外婆特意从城里花市买的花苗,她却说是路过邻村的野花田挖的,说这是春神特意留着给小丫头解闷的。我那时候还淘气,伸手去碰那层软乎乎的花蕊,结果蹭了满手黄粉,外婆笑着拍我的手背,说别碰坏了花的心思,不然等会儿摘不到篱笆边的小黄瓜了。
后来搬家去了城里,再回老院子的时候,竹篱笆被拆了,改成了种满青菜的菜畦,那丛郁金香早就没了踪影。去年春天逛巷口的花市,看见摆在陶盆里的粉郁金香,花瓣的柔粉和当年的一模一样,凑过去闻,却只有花店的淡消毒水味,可脑子里忽然就撞开了那年的下午:冰棒滴在手腕上的凉,外婆晒在太阳下的棉线手套的粗粝触感,还有风卷着槐花落在发顶的轻痒。
原来有些花从来不会真的凋谢,只是换了个地方藏起来。这张微距特写里的粉郁金香,花瓣的柔粉、花心的明黄、花萼的浅绿,都和当年那丛一模一样,只是当年的风里,还混着外婆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