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很多年前的深冬,我蹲在老家后山的坡地上看雪。风裹着碎雪粒打在棉衣领口,连睫毛上都沾了薄霜,直到看见那只黑鸫。它站在半枯的桃树枝上,枝桠被雪压得往下垂,每根细枝的顶端都顶了一团白,连它蓬松的羽毛上也落了细碎的雪片,尖亮的喙没动,只是歪着脑袋听什么似的。
那时候我刚跟着村里的阿公学认野鸟,他说冬天下雪的日子,最容易撞见安安静静待着的鸟儿。我攥着半块烤红薯,连红薯凉透了都没察觉,就那样盯着那只黑鸫看了好久。它没有像麻雀那样蹦跳着啄食草籽,也没有像喜鹊那样喳喳叫着飞过,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截覆雪的枯枝上,像是和整个雪野融成了一体。
后来每次冬天下雪,路过公园或者老巷的枯枝下,总会想起那只黑鸫。那时候我没带相机,也没记清它的学名,只记得它羽毛上泛着的暖棕光泽,和雪色衬得格外透亮的尖喙。有时候会想,它是不是也在等着雪停,等着太阳把枝桠上的雪晒化,等着能啄到藏在树皮缝里的虫蛹?
再后来阿公搬去了城里,后山的坡地被圈成了菜园,那截曾经站过黑鸫的桃树枝,也被砍去当柴烧了。但我还是会在飘雪的日子里,想起那个蹲在坡上的下午,想起那只没发出一声啼鸣的黑鸫。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却成了我关于冬日最清晰的记忆碎片,像雪粒落在掌心,凉丝丝的,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暖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