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稻叶的香撞过来时,我正蹲在田埂边择刚摘的空心菜。嫩生生的菜叶沾着晨露,指尖沾了点清润的湿意,抬头就撞见这只苍鹭,它振翅的影子刚好掠过我脚边的菜畦,连带着头顶的蓝天都被剪得碎碎的。
这是入夏后的第三个晴日,前一天晚上还熬了绿豆百合粥,就着刚蒸的南瓜馒头吃,凉丝丝的甜刚好压下白日的暑气。此刻看着这只飞鸟,忽然觉得三餐里的烟火气,和郊野里的风物从来都是牵着手的,不是非要分开来看的两桩事。
苍鹭的羽毛带着浅灰的绒感,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,把我手里的空心菜叶子吹得晃了晃。它没有停在田埂边的老柳树上,反而朝着远处的河湾飞去,那里的水面上还浮着几株刚开的粉荷花,也是这个时节才有的模样,花瓣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以前总觉得“节令”只是菜市场里的价签,比如夏至前后的荔枝、入伏后的黄鳝,直到此刻才懂,它也是头顶掠过的飞鸟,是风里的稻香,是抬头就能撞见的整片蓝天。不必刻意去寻什么景致,郊野的绿道、村口的老树下,甚至是自家菜畦的田埂边,都藏着这样不期而遇的小惊喜。
刚才择空心菜的时候,还想着晚上就清炒一盘,撒几粒蒜末,出锅时淋点生抽,就是最下饭的夏日常菜。此刻看着苍鹭飞远的身影,连菜篮子里的空心菜都好像多了几分生气。原来日子从来不是只有灶台上的忙碌,还有檐下的风、田埂的鸟,和这片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夏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