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痕在玻璃幕墙上拖出半透明的纹路，像谁用指尖划开的淡墨诗行。不是规整的垂直线，顺着楼体的弧度歪歪扭扭地漫开，有的聚成指甲盖大的小水洼，倒映着头顶的灰云，有的拖出细弱的尾巴，把楼后远处的街景揉成模糊的色块。
抬眼时忽然撞进一片软粉——原本冰冷的玻璃幕墙，竟把街角那丛盛放的粉花全映了进来。雨痕把完整的反光撕成了碎银似的光斑，落在玻璃内侧的墙面上，又顺着雨痕流成淡粉的印子。风卷着夏末的热意吹过来，雨痕微微晃了晃，把反光里的花瓣也揉得发颤。没有正午的烈日直射，这反光反倒比真正的花更软，连带着雨痕的冷硬都被中和了。
平时总嫌这玻璃幕墙太刻板，把整座城市揉成了没温度的钢筋方块，连楼下的花花草草都要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才肯被人认真看上一眼。今天才发现，这壁垒也藏着温柔的缝隙。路过的人撑着黑伞匆匆走过，没人注意到这面墙上的小秘密：雨痕里映着的粉花，正借着玻璃的反光，把夏末的软暖铺在冰冷的楼面上。
有颗小水珠顺着雨痕滚下来，蹭过反光里的花瓣边缘，把那片软粉又推远了一点。风里带着点花粉的香气，混着雨后的潮湿气息，连楼下的蝉鸣都显得软了些。雨势渐渐小了，有几处雨痕干了，留下淡淡的水渍印，可反光还在，粉花的影子还是软乎乎地贴在玻璃上，和楼体的硬朗线条缠在一起，把冷硬的建筑揉出了夏末独有的松弛感。
站在这儿看了快十分钟，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才回过神。抬手摸了摸玻璃，雨痕已经没那么凉了，大概是太阳要从云里钻出来了。回头看街角，那丛粉花还在那儿开着，和玻璃里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片是真的，哪片是映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