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塘边水藻的腥甜漫过来时,那只红蜻蜓正停在离岸不远的草茎上。薄透的翅膜沾着细碎的水光,翅脉的纹路清晰得像被人用针细细描过,连翅尖那点浅棕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暑假,我也是蹲在这样的塘边耗了一下午。外婆家屋后的池塘边长满了狗尾草和野薄荷,满池浮萍挤着开出细碎的白花,我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沙瓤西瓜,蹲在青石板台阶上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飞停在荷叶边缘的红蜻蜓。
那时候外婆总端着搪瓷缸子的凉茶过来,摇着蒲扇赶我耳边的蚊子,说这红蜻蜓是吃蚊子的益虫,停得稳的话能看它好半天。我凑到塘边仔细瞧,果然能看见蜻蜓复眼里映着满池的天光,风一吹,它的翅膀微微颤动,连带着水面的光斑都晃了晃。
此刻眼前的这只红蜻蜓,和记忆里的模样几乎重合,连停驻的角度都没差多少。我抬手想碰一碰草茎,又怕惊走它,就像当年怕碰掉荷叶上的露珠、惊飞那只小家伙一样。风卷着野薄荷的香气蹭过我的耳尖,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外婆说的话,原来有些藏在暑气里的细碎温柔,从来都不会真的消散。这只停在草茎上的红蜻蜓,就是我从旧时光里捞出来的一小块夏天,安安稳稳地落在眼前,让我能再摸一摸当年没敢碰的、属于童年的风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