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外公去浙西的山间溪谷采野茶,曾在一处铺满松针的浅滩边停步。当时刚过寒露,风里裹着山茶花的淡香,我蹲在溪石上拨弄水面的落叶,忽然看见横在滩中央的枯木,上面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草龟,正把背完全朝向太阳,连带着颈下的纹路都浸在暖光里。
那时候年纪小,只觉得这龟晒得自在,便攥着外公给的竹制茶罐不敢出声,怕惊跑了这个晒太阳的小家伙。后来想起那回的场景,才发现当时没留意的细节比眼下的画面更鲜活——外公蹲在不远处的蕨类丛边翻找茶芽,竹篮里的新茶沾着清晨的露水,溪水流过枯木的缝隙,发出细碎的叮咚声,连停在枯木边缘的小瓢虫都懒得动,只跟着龟一起晒着太阳。
如今盯着这张拍下的画面,忽然就把当年的时光和眼前的光影叠在了一起。水面映着龟的影子,也映着头顶的杉树和碎金似的阳光,和我记忆里的浅滩一模一样。没有特意的取景,只是山间寻常的一隅,却藏着连风都慢下来的松弛感。
后来想起那回外公泡的野茶,茶汤带着松针的清苦,却比任何市面上的袋装茶都要暖人。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时光都跟着那只晒背的龟一起,停在了秋阳最软的那片刻,连回忆都带着淡淡的山雾气息,连带着此刻盯着屏幕的眼睛,都好像浸进了山间的凉风吹拂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