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枯枫的碎叶擦过木台的声音,比预想中轻。我蹲在这处日本庭园的矮篱边,刚把手里的温茶搁在磨得发亮的木砧上,指尖还沾着刚才摘的野菊的淡香,就看见那头棕毛山羊从盆栽丛里探出头。
这里的盆栽都修得利落,矮矮的针叶松和红枫挤在陶盆里,盆沿铺着一层半枯的苔藓。山羊没看我,低着头啃食盆栽根旁的野菊残叶,嘴唇动得很慢,连嚼动的声响都裹在风里。阳光从杉树的枝桠间漏下来,在山羊的背上铺成碎金的光斑,也在陶盆的釉面上洇出浅浅的暖。
我没敢动,就那样看着它啃完最后一片带着细茎的叶子,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身边的盆栽树干。风又起了,这次卷来一片半红的枫叶,刚好落在它头顶的绒毛上。它歪头晃了晃,那片叶子就跟着晃了晃,没掉下来。
同行的朋友在不远处喊我起身赶往下一处景点,我伸手去拿那杯温茶,才发现杯壁已经凉得贴手,连茶底的桂花香都散得差不多了。回头再看那只山羊,已经钻进了庭园深处的灌丛里,只剩下几盆盆栽还留着刚才被啃过的浅痕,盆沿的苔藓被蹭掉了一小块。风还在吹,庭园里的声响又回到了只有叶动的轻响。
原来这没打招呼的撞见,才是这趟行程里最鲜活的片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