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湖面上的湿气漫过来时,正赶上暮色漫过浅滩的时刻。我选了岸边半枯的芦苇丛坐下,没带任何东西,连手机都揣进了外套口袋——本来是出来绕湖散步,却被这安静绊住了脚步。
那只灰鹅就立在离岸两三步的地方,没往水里扎,只是歪着脖子理翅膀上的绒毛。它的羽毛在暮色里泛着暖棕的光,不像圈养的鹅那样带着一股子局促,连低头啄了口岸边的嫩草叶,都慢得像在数每一片叶脉。
平时总被琐事催着走,连喝杯茶都要盯着手机屏幕。可此刻就坐在这儿,连呼吸都跟着那只鹅的节奏慢了下来。没有车声,没有人声,只有风卷着芦苇晃的声响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水鸟叫。那只鹅好像也没注意到我,只是偶尔抬抬头,看看天边上最后一点橘粉的光,又低头蹭了蹭自己的脚掌。
等天彻底暗下来,湖面只剩一点模糊的墨色影子时,那只鹅终于转身,慢悠悠地踱进了更深的芦苇丛里。我坐了足足半个钟头,直到脚腕被草叶的露水打湿,才慢慢起身往回走。原来所谓独处的松弛,从来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,而是能在晨昏的暮色里,跟着一只野鹅的节奏,把自己也慢成了湖面上的一片软波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