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湖面上的碎光扫过桠枝,停在上面的鸣禽正慢慢理着蓬松的羽毛,喙尖沾着一片刚抖落的浅灰绒毛,连尾巴尖的颤动都带着软乎乎的温度。
很久以前的端午前,也是这样的晴日,我跟着奶奶在村外的湖边扯芦叶。同样的鸟停在我摊开的芦叶堆上,歪着头啄最嫩的那片叶边,奶奶用蒲扇轻轻扇了扇,说这是湖神派来的小客人,专挑鲜芦叶咬。那时候我还蹲在地上数鸟爪子,数到第三只就被芦叶割了指尖,奶奶攥着我的指尖蹭了点灶边的香灰,哄我说这样就不会疼了。
后来想起那个午后,芦叶的清香气混着奶奶鬓边的茉莉花香,还有这只鸣禽细碎的叫声,好像一直都停在那天的阳光里。此刻我站在这湖边,和当年的位置只差几步远,鸣禽的样子和当年那只几乎一模一样,连理羽毛的动作都没有变。
阳光斜斜铺下来,把它的羽毛染成和当年芦叶上的露珠一样的暖金色,我伸出手,它也没飞开,只是歪头看了我两秒,又叫了一声,像在说好久不见。
风卷着湖水的潮气过来,鸣禽振了振翅膀,扑棱着往湖对面的树林飞,留下满枝的轻响和还没散的暖光。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掐的芦芽,和当年手里的芦叶一样带着鲜气,忽然就懂了奶奶说的“客人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原来有些带着温度的遇见,会在很多年后的同一个地方,轻轻撞进回忆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