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裤脚沾了滩涂的泥点时,头顶忽然掠过一阵扑棱棱的声响。我跟着退潮的痕迹往滩涂深处走,本来只是想捡几颗带花纹的贝壳,没料到会撞见这群藤壶鹅。它们正贴着水面低飞,灰褐的羽毛沾着细碎的水光,翅膀扇动的风带着点水藻和海盐混合的腥气,连叫声都裹着海的粗粝感,一下就盖过了海浪拍岸的轻响。
不远处的海岸边立着两栋刷着白漆的小木屋,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烟,应该是住在岛上的人家在准备晚茶。有个穿法兰绒衬衫的男人牵着金毛沿着堤岸走,看见我举着手机拍鹅,还笑着抬了抬手里的马克杯,大概是刚从附近的社区咖啡馆出来。
这样的场景在艾莱岛不算稀奇,毕竟当地人早和这些水鸟处成了邻居。没有特意架起的观鸟望远镜,也没有扎堆的游客举着相机打卡,就是赶海时撞见的一瞬,连相机的对焦都没来得及调好,它们就已经掠过远处的海湾,消失在淡淡的雾色里。
没人会特意为这群鹅停下脚步,就像没人会特意错过滩涂里的贝壳。刚才那阵扑棱棱的声响还在耳边绕,转头就看见退潮的海水漫过刚才鹅群落脚的浅坑,把刚才的痕迹揉成了细碎的波纹。远处的木屋又飘来一阵淡咖啡香,混着海风吹过来,和刚才振翅带起的风撞在一起,散在滩涂的草叶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