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才还蹲在田埂上系松脱的帆布鞋鞋带,忽然就被一团暖光裹住了肩颈。抬眼就撞进这片葵田,每片花盘都托着落日的碎金,连带着深绿的茎秆都被染成了暖棕的颜色。风卷着细碎的葵花香气蹭过脸颊,比刚才手里攥的冰橘子汽水还软,连气泡都好像被晒得慢了半拍。
我没有往田深处走,就靠着最外侧的土坡坐下来。鞋子上沾的草屑被阳光晒得发脆,指尖碰了碰最近的那朵葵花的花盘,绒绒的触感带着晒了一整天的温热。远处的天空没有一丝云,从头顶的浅蓝慢慢过渡到地平线的橙红,连田埂边的狗尾草都被镶上了金边。刚才赶路时的喘息声渐渐沉了下来,只剩风掠过花盘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本来是顺路绕过来找农户买刚晒好的生葵花籽,没打算停留这么久。直到听见田埂尽头的布谷鸟叫了两声,才发现太阳已经沉下去小半,金红色的光也慢慢往花盘底下收。我把半瓶没喝完的汽水放在土坡上,看着最后那缕光扫过最前排的花头,连自己投在土坡上的影子都暖融融的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,是同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,我只回了“再等会儿”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点泥土和葵花的混合气息,我摸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沾了草屑的手。抬头时看见有两只白蝴蝶从花盘间飞过去,翅膀上也沾着落日的光。原来之前总觉得要看壮阔的日落才值得专程赶去,现在才发现,这漫山遍野的暖光,就够把刚才赶路的疲惫都揉软了。
原来不必特意奔赴远方,这田埂边的日落,已经够熨帖好久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