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暑假在浙南的滩涂,我攥着半瓶冰过的橘子汽水,瓶身凝着的水珠滴进沙里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裤脚卷到膝盖,沾着点浅褐色的海泥,正蹲在被潮水浸软的沙地上抠花蛤,指甲缝里全嵌了细沙,也懒得去擦。
忽然听见身侧传来轻脆的啄击声,不是沙滩上小螃蟹爬动的沙沙声,是带着硬壳碰击的脆响。抬头就看见这只蛎鹬,带着红棕色的颈羽,腹羽是干净的白色,长而尖的黑喙一下下戳进沙里,没两下就叼出一只肥嫩的小沙蟹。它抬眼瞥了我一下,黑亮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点好奇,又低头继续拨弄沙粒,连翅膀都没扇动一下,好像这片滩涂本来就是它的地盘,我这个外来者不过是块不会动的石头。
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鸟叫蛎鹬,只在后来查图鉴时才知道,它们专爱在滩涂里找贝类和沙蟹吃。当时我举着相机拍了好多张,有的它正歪头看我,有的它叼着沙蟹往远处飞,最后挑了这张最安静的存进相册,连照片都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暖调。
刚才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,忽然就闻见了当年滩涂边的咸腥海风,还有不远处阿婆支的小摊子上煮的毛豆的香气,连橘子汽水的甜腻气都跟着涌了上来。同行的表弟当时还抢了我的汽水喝,结果弄湿了相机包,后来被我追着跑了半里滩涂。原来有些藏在角落的画面,并不会真的被时间埋掉,只是等着某一天被轻轻碰一下,就会把整段夏日的松弛,重新铺在眼前。连风的温度都好像和当年一模一样,带着海的味道和一点点路边野草的气息,连指尖沾过的沙粒的粗糙感,都好像能摸得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