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浸了朝露的草甸时,耳后先缠上了细碎的狗尾草籽,抬眼才看清那团蜷在草坡下的影子——不是常见的绵羊,是矮得只到膝盖的欧瓦羊。
蹲得更近了些,才能看清它头顶的羊角,不是粗钝的大角,是螺旋着绕了两圈的细角,尖端沾着一点干枯的草屑。它的下颌沾着细碎的苜蓿花残瓣,正抬着头,鼻尖对着眼前一根抽了穗的狗尾草,鼻尖的细毛上沾着几颗晨露。
没有贸然挪动脚步,就这么静静地靠着草秆站着。它的耳朵动了动,顺着风的方向转了半圈,像是在分辨远处的虫鸣还是风卷草叶的声响。过了约莫半分钟,它才慢慢低下头,鼻尖先轻轻碰了碰草穗的顶端,像是在试探这根草的软硬。
它的嘴唇翕动着,试探着叼住那根草穗的细茎,轻轻一扯,带着淡青汁液的草叶晃了晃,落在它耳后的绒毛里。它没急着吞咽,只是歪着脑袋蹭了蹭耳后的草叶,又转脸去碰旁边的三叶草,软乎乎的绒毛蹭在叶片上,沾了一点晨露,顺着叶尖滴进草甸的泥土里。
风卷着草香掠过,它的尾巴尖晃了晃,没跑开,只是继续慢悠悠地啃着草。没有刻意的摆拍,就是最寻常的野外时刻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惊走这只只顾着嚼草的小生命。连它身上的羊毛,都沾着细碎的草屑和朝露,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的光泽。
后来我站了约莫二十分钟,它始终没有离开这片草坡,只是换着地方啃食草叶。原来所谓的自然微距观察,从来不是凑近了拍清楚细节,而是放下急于记录的心态,等一等这些微小生命的节奏,哪怕只是看它捻动草穗的几秒,都足够记住这片刻的安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