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陷进半融的雪粒里,指尖抵着冻硬的枯草,我盯着眼前不到指甲盖大的光斑看了快二十分钟。本来是跟着朋友来拍牧场的阿拉伯马,刚抬头瞥见那匹深棕的种马甩着鬃毛踏过雪堆,脚下的枯草缝隙却勾住了视线。
灰绿色的霉斑顺着枯草茎爬了半寸,细弱的菌丝在雪水浸润下微微舒展。没有鲜亮的色彩,只有冻得发脆的枯草纤维,和依附在上面的几缕肉眼难辨的菌丝。风卷着雪粒打在衣领上,我没动,连呼吸都放轻——怕吹乱那点细碎的生机。
远处的马群偶尔传来响鼻和蹄声,和脚下的安静形成截然不同的节奏。那几缕菌丝没有要挪动的意思,只是顺着枯草的纹路慢慢延伸,雪粒落在上面,滚成细小的水珠,又很快在低温里冻成薄冰。我忽然想起平时总盯着远处的风景,总想着捕捉开阔的画面,却忘了蹲下来,看看这些藏在缝隙里的、不声不响的生命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雪光把霉斑照出了一点浅淡的绒感。我收好相机,膝盖已经麻得抬不起来,却觉得刚才那二十分钟的蹲守,比拍一张完整的骏马照片更有分量。原来自然从来不是只有奔涌的姿态,还有这些藏在雪下、草缝里的、带着耐心的生长,等着有心人慢下来,才能看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