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后的阳光落在公鸡的颈羽上,金棕色的绒光晃得人眼热。这只公鸡侧着脸,鸡冠的红像被晒透的山楂果,喙尖沾着一点细碎的草屑,连眼尾的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,连呼吸的起伏都仿佛能从侧面的轮廓里摸得到。
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在乡下外婆家,也有这么一只公鸡。每天清晨它会蹲在院角的竹篱笆上,慢悠悠啄着自己颈间的羽毛,等太阳爬过檐角的瓦当,就引着脖子叫,清亮的啼鸣惊飞了篱笆上啄食的麻雀,也叫醒了裹着被子赖床的我。那时候总嫌它吵,攥着半块蒸红薯躲在灶房后面,看它昂着头领着一群母鸡踱过青石板路,爪子踩在地上的哒哒声,比外婆纺车的嗡嗡声还要清楚。
那时候我总爱偷摸给它撒玉米粒,外婆说公鸡护食,别靠太近,可我偏要蹲在它面前,看它歪着头啄起玉米粒,又歪着脖子看我,好像在跟我讨要更多。后来我上学离开了乡下,再也没听过那样清亮的啼鸣,也没见过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的鸡爪子。
现在看着这张特写,连它颈侧的羽毛纹理都带着乡下泥土的潮气。那时候外婆总说,公鸡是家里的活报钟,比墙上的挂钟准多了,就算阴天也能准点叫醒村里的人。我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它抢了我吃红薯的安静,现在才明白,那哒哒的脚步声和清亮的啼鸣,是我藏在旧时光里软乎乎的念想。
窗外的风卷着楼下的桂花香飘进来,和眼前的金棕绒光叠在一起,好像又回到了外婆家的院坝里,那只公鸡正歪着头看我手里的半块蒸红薯,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,连鸡冠上的细绒毛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