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田埂边新翻的泥土香飘过来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这几簇明黄的郁金香。暮春的晴光总带着点软劲儿,把花瓣晒得半透,连边缘的细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,不像城里盆栽的那样被拘束在花盆里,这里的花就顺着田埂边的坡地长,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舒展。风一吹,花瓣就晃一下,连带着旁边的狗尾草也跟着晃,像是在跟着花的节奏点头。
乡下的暮春从来都和灶上的烟火绑在一起。前一天刚在院角掐了蒲公英嫩苗拌了咸豆腐,今天灶上正焖着新收的青蚕豆饭,掀开锅盖时的热气裹着豆香扑出来,抬眼就瞥见这几簇黄,竟和碗里焖得酥软的蚕豆颜色撞了个正着。上周去镇上赶圩,还买了个竹编的小蒸笼,打算明天蒸点南瓜馒头,此刻看着这明黄的花,连馒头的颜色都像是提前定好了似的,暖融融的贴着手心。
伸手碰了碰花瓣,沾了一手晴光的暖。路过的阿婆扛着锄头经过,笑着说这花是去年外孙女从城里带来的花籽,撒在坡上就疯长起来了,好看是好看,就是不能当菜吃,不如路边的荠菜顶用,挖一把就能拌一盘菜。我蹲下来笑,说好看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派用场,就像这花,看着就能让灶上的饭都多添几分亮堂,连舀饭的勺子都觉得比平时轻了些。
临回家时捡了两朵被风吹落的残瓣,塞进随身带的粗布袋子里,打算晚上熬大米粥的时候撒进去。不用放糖,光是带着春阳和泥土香的花瓣,就能让一碗寡淡的白粥喝出软乎乎的春意来。乡下人过日子总离不开土地,连赏花都要和三餐搭着边,这才是最实在的春天——不是书架上摆的花束,不是橱窗里的装饰,是抬头就能看见,低头就能装进碗里的烟火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