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田埂边摘狗尾草的时候,忽然闻到一阵混着干草的温热气息。抬头时,夕光正斜斜铺在草甸上,把整片牧场染成暖融融的金褐,连草叶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细边。
再往前挪两步,就看见那群马。有的蜷着前腿卧在软草里,下巴搭在膝头,眼皮半耷着,像在打盹,偶尔动一下耳朵,扫走落在耳后的小虫;有的站着,尾巴慢悠悠扫过脚踝,蹄子踩在干草上,发出轻得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,偶尔甩一下尾巴,赶开落在背上的牛蝇。最边上那匹枣红马,鬃毛被夕光染得发亮,正用脑袋蹭着同伴的颈侧,鼻息里的热气混着青草香飘过来,连耳尖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楚。
风裹着晒透的干草味吹过来,没带一点城市里的尾气味,只有草木和牲畜的气息。连虫鸣都轻得像怕惊着这群家伙,只有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和马偶尔发出的轻喷鼻声,凑成了没人说话的安静。脚边的狗尾草被风吹得晃了晃,沾了点草屑在裤腿上,我就蹲在那儿看了快十分钟,没敢靠近,怕打乱这摊软乎乎的时光。
直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才惊觉自己出来太久,是时候该往回走了。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回头再看,那群马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,连那匹蹭同伴的枣红马,都没动一下,好像时间在它们那儿,都慢了下来。
原来不用急着赶路的时刻,才是日子里最软的留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