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暑假的郊野马场,阳光把沙土地晒得暖烘烘的,连风都裹着干草和淡马粪的味道。那时候我刚满十六,缠着表哥带我去学骑马,教练牵着那匹叫“红焰”的枣红马过来时,我盯着它颈后的鬃毛看了好久,软乎乎的,像晒过正午太阳的绒线。
踩着马镫攥紧缰绳时,掌心全是汗,红焰却很通人性,耳尖贴着头,听见教练的哨声就迈开了步。越过第一道矮栅栏时,风灌进领口,我甚至能摸到鬃毛扫过手背的软绒,连心脏跳得都快忘了紧张。那时候只想着快些冲过终点,拿到教练夸我的橘子糖,根本没留意远处的芦苇荡晃得有多轻。
现在翻出当时拍的糊照片,只看得见骑手和马的剪影,连红焰额头上的白星都看不清。可后来每次路过城市近郊的马术俱乐部,或是听见电视里赛马的解说,总还是能想起那阵裹着汗味的风,还有红焰停下时,我顺着它的脖子顺毛,它蹭我脸颊的温度。
那时候以为骑马的意义就是奔跃和欢呼,后来才懂,那些没被镜头留住的瞬间——比如教练帮我调整马鞍时的轻声叮嘱,比如休息时表哥递来的冰汽水,才是藏在回忆里的软处。不是只有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才算热闹,连风拂过鬃毛的刹那,都藏着没说出口的喜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