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还留着粗陶茶碗的温意,风卷着松脂香撞开半掩的窗棂。抬眼就看见檐下的枯梨枝上,停着那只顶着金冠的戴菊鸟。棕褐的羽翼沾着薄霜,小脑袋歪着,正啄着树皮缝里的越冬小虫,头顶的金斑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像撒了点碎金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扰了这片刻的安静。
窗台上的木托盘摆着半块糙麦饼,芝麻碎沾在焦香的饼边,旁边的陶壶还冒着细弱的暖雾,今早煮的姜枣茶还留着甜暖的余韵。没有精致的食盒,没有摆盘的巧思,只有灶上温着的红薯,香气混着松针的清苦,漫过窗台落在枝上,竟和这小访客的气息融在了一起。
我不敢动,怕惊飞这只停在檐下的小访客,只捧着茶碗慢慢啜饮。以前总觉得餐桌是用来装满食物、供人围坐的地方,今天才懂,只要有温热的食物在旁,哪怕只是对着一片林梢,也算好好吃饭了。檐角的霜开始慢慢融化,滴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嗒声,戴菊鸟抖了抖翅膀,又低下头继续啄着树皮里的小虫,连它的影子都落在了我手边的茶碗沿上。
风又吹了过来,带着林间的冷意,却被茶碗的温意挡在了窗外。我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尽,指尖还留着陶土的粗粝和暖意,抬头再看时,那只戴菊鸟已经振翅飞向了更深处的林子里,只留下光秃秃的梨枝,还留着它停留过的痕迹。窗台上的糙麦饼还留着半块,姜枣茶的香气还没散,这样的冬日午后,没有旁人,没有喧嚣,只有一只小访客和一碗温茶,也算得了最实在的闲趣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