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太阳的温度蹭过耳尖的时候,我正靠在木桥的栏杆上喘气。
早上从镇上骑了半个钟头的自行车,绕开了连片的早稻田,才摸到这片湿地的边缘。导航里标着"湿地区域",我原以为会是黏糊糊的泥地,没想到铺着平整的碎石子路,走两步就闻见了芦苇的清苦气。刚才骑车时还在念叨这周没做完的报表,此刻连风都把那些烦人的数字吹远了。
水面铺着碎金似的光,远处的田埂把深绿和浅蓝切得整齐,连田埂边的狗尾草都举着毛茸茸的穗子晃。有只小木船泊在桥洞底下,船身沾着点水藻的淡绿,船主不知去了哪,只剩粗麻绳在风里轻轻晃,蹭着桥柱发出细弱的吱呀声。脚下的木板有些发潮,沾了昨夜的露水汽,踩上去带着软乎乎的闷响,像踩在晒过太阳的棉絮上。
有白鸟从芦苇丛里钻出来,擦着桥顶飞过,翅膀带起的风卷着岸边青草的香,还有远处稻田里的甜气。我摸出包里冰了一路的咸汽水,拧开的气泡声混着水声,连手里的汽水罐都温了些,忽然忘了要赶在饭点回去的事,就靠着栏杆坐了下来,把脚搭在桥板的缝隙里,晃着沾了点泥点的帆布鞋。偶尔有路过的骑行者打个招呼,我挥挥手,连声音都放得轻轻的,怕惊飞了停在芦苇丛里的小雀。
直到太阳往云里沉了沉,把水面染成暖橘色,才想起该蹬车返程,风里已经漫起了晚些时候的软意,连车轱辘都跟着慢了半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