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塘边芦穗的甜香漫过来时,才惊觉黄昏已经把滩涂浸成了蜜橘色。刚才还缩在浅洼里理羽毛的苍鹭,忽然展开宽展的翅膀,斜斜掠过水面,带起细碎的水纹,把天边的落日剪得碎成一滩金箔。
这是秋分后第三个傍晚的郊野滩涂,日头落得比上周早了些,塘边的野菱角已经长饱满,前几天还见阿婆挎着竹篮来摘,回去煮了当晚饭的配粥小菜。刚收完晚稻的田埂上还留着稻草的焦香,混着塘边的水腥气,一点都不呛人,反倒像奶奶家灶头飘出来的烟火味。
我攥着刚买的糖炒栗子,慢慢沿着塘埂走,看着那只鹭鸟越飞越远,融进了天边的灰蓝色里。平时总觉得城里的黄昏是灰蒙蒙的,连风都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,没想到郊外的滩涂,连日落都带着踏实的软。今早妈妈熬的南瓜粥还在脑子里打转,盛在粗瓷碗里,上面撒了一把炒香的芝麻,配着刚腌的脆萝卜,就是最熨帖的秋晚吃食。
天色慢慢暗下来,滩涂里的水色也沉成了墨蓝,那只鹭鸟不知道落在了哪片芦苇丛里,只剩满空的暮色慢慢铺下来。连远处的村落都亮起了零星的灯火,像撒在黑夜里的碎星。原来不用特意赶去什么景点,只要停下脚步看一眼飞鸟掠过落日,就能接住一整个秋天的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