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砰的一声闷响撞过来的时候,水面的碎光先颤了一下。指尖还沾着刚才拔草时沾的草籽,我已经蹲了快二十分钟,裤腿沾了半圈夜露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——怕惊飞停在草叶尖的那只小蛾子。
那蛾子的翅膀还沾着傍晚的草汁,此刻正随着晚风晃了晃,没飞起来。水面上的波纹刚被风揉开,就被烟花的彩光染成了碎金和靛蓝,钢蓝色的夜空里,烟花炸开的光晕慢慢晕开,在水面拉出长长的波纹链,连带着那只停在草叶上的小虫子的影子,也跟着晃了晃。我凑近了些,连它翅膀上细碎的鳞粉都能隐约看见,灰扑扑的,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光泽,脚爪勾在草叶的锯齿边上,每一下都抓得极稳。
以前总听人说烟花是节庆的热闹,今晚蹲在这儿才明白,真正鲜活的细节全在没人留意的边角。水下的小螺偶尔会顶开一点水面,露出半片棕褐色的壳尖,又很快沉回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河的光影。那只蛾子的触须动了动,像是在试探空气里的烟火味,过了会儿又恢复了安静,连翅膀都没再晃一下。
第三朵烟花炸响的时候,水面的波纹已经铺到了岸脚,把烟花的光晕揉成了流动的彩雾。那只蛾子终于振了振翅膀,掠过水面带起一点细碎的波纹,落在了更远的一片草叶上。我慢慢直起腰,蹲得太久的脚踝有些发麻,可视线还粘在水面上——那些刚平复的波纹里,还留着刚才烟花的余温,连风都慢了下来,陪着这满河的细碎动静。直到最后一朵烟花落尽,水面的波纹彻底散开成细碎的涟漪,我才摸出兜里的手机,屏幕里的夜空还留着刚才的彩光残影,而刚才那片停过蛾子的草叶上,只留下一点沾着夜露的草痕,连风都没再吹动那片草叶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