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滩涂的风卷着细沙蹭过耳边时,听见了三声轻脆的啄水声。 抬头就看见那只鹬鸟,站在离我们铺的藤编餐垫不过两步远的浅水里,棕褐色的羽毛沾了点水光,长嘴一下一下精准地戳进软泥里,啄起一条细虫又咽下去。水面像一块磨平的玻璃,把它的影子和我们摆在摊边的烤肠、温茶都叠在了一起,风一吹就碎成晃荡的银箔。
我们带的烤红薯还带着锡纸裹着的余温,撕开时焦甜的热气裹着细碎的烟飘起来,那只鹬鸟突然顿了顿,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了看我们,又低下头继续啄食,像是也被这股暖香勾住了似的。同行的朋友拿了一瓣剥好的砂糖橘,轻轻放在餐垫边的草叶上,说给路过的小生灵尝一口,不用客气。
风把水面吹得泛起涟漪,鹬鸟的影子和我们的餐盒影子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鸟的哪是装着烤肠的油纸。我捧着陶制的马克杯,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,喝一口温过的大麦茶,暖甜的香气从舌尖漫到喉咙,连带着看这只独自觅食的水鸟,都觉得它不是孤单的——这场临时起意的野餐,像是多了一个沉默却认真的同伴,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们把一顿简单的饭吃成了慢时光。
临走的时候收拾餐垫,看见那只鹬鸟已经飞到更远的水面上,滩涂上还留着它刚才啄出的几个小泥坑,朋友放的那瓣砂糖橘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干瘪,但是草叶上还留着淡淡的甜香。原来所谓的食物温度和分享感,从来都不需要刻意的排场,哪怕只是路过的一只水鸟,也能让一顿普通的户外餐食,变得有了专属的记忆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