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溪面的碎光蹭过脚踝时,我停下了脚步。 是午间刚过的时刻,太阳斜斜压在山边,把溪岸的草叶都染成了暖黄。我本来是沿着溪边走,想找个地方歇脚,没料到会撞见这只停在草叶尖的蜻蜓。
它的翅膀叠得紧紧的,透明翅脉像用细针刻出来的纹路,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黄,和草叶的绿融在一起。不像平日里见着的蜻蜓,总是张着翅掠过水面,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钉在那里,连触须都没动一下。我蹲下来,连呼吸都放轻,怕惊走这片刻的静。
想起上个月在郊外的民宿,房东老太太说,夏末的蜻蜓最恋旧,会找最舒服的草叶歇脚,攒够了力气就会往南飞去。那时候我没太在意,今天看着它,忽然懂了那点意思。风从上游吹下来,带着水草的腥甜,草叶晃了晃,蜻蜓的翅尖也跟着颤了一下,却没飞走。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,又收了手——拍下来的照片终究是定格的画面,哪比得上亲眼看着光在它翅脉上流动的模样。
就这样蹲了约莫五分钟,直到旁边的芦苇丛里窜出一只山雀,扑棱着翅膀飞远,它才缓缓展开翅膀,擦着草叶尖,落在了更远的一片绿叶上。我看着它消失在绿影里,才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。
后来我沿着溪岸继续走,风里还留着刚才的水草味,连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些。直到走到村口的老榕树下,才想起刚才没来得及看清它的眼睛。可那又有什么要紧呢?后来再想起那天,总觉得那只蜻蜓,是夏末藏在溪岸的小惊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