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的夏末午后,我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,跟着表姐逃掉了村里的晚课,跑到田埂边的排水渠边。渠里积着刚下过急雨的浑水,映着灰扑扑的云,脚边的狗尾草沾着水珠,蹭得脚踝发痒。
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松弛,只想着把塑料凉鞋脱了踩进水里——凉丝丝的泥水没过脚趾缝,带着腐叶和青草的腥甜味儿,溅起来的水珠沾在小腿肚上,凉得我缩了缩脚,却又忍不住再踮着脚踩两下。表姐靠在田埂的老槐树下笑我像只刚出洞的田鼠,我也不管,踩着水往水渠上游走,直到听见远处传来外婆喊吃饭的沙哑声音,才慌慌张张拽着表姐的衣角跑回家,藏起满脚的泥印子。
后来想起那午后,总觉得那天的雨和现在楼下飘的毛毛雨不一样。不是打在伞上的细碎滴答,是踩进水里的“啪嗒”轻响,是橘子汽水罐碰在渠边碎石上的闷声,还有风裹着水汽吹过耳边的软乎乎的痒。有时候路过小区楼下的积水坑,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抬抬脚,像当年那样试试水温,却再也找不到那种连裤脚都沾着湿意的踏实劲儿。
原来那些被记了好多年的小事,从来不是有多特别,只是那时候的时光够慢,连赤脚踩过水洼的触感,都能在后来的阴天里,慢慢漫出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