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踩着沾了露的草叶往堤埂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沉到了芦苇后面。没带相机,也没拿手机,就只是找了块干一点的草堆蹲下来,看风卷着碎碎的阳光晃过水面。浅滩的水洼里积着傍晚的天光,连岸边的狗尾草都被染成了暖金色。
那只灰鹭就立在水洼中央,没动过。翅膀收得紧紧的,羽毛沾着点傍晚的水汽,连颈子都绷得笔直,像钉在浅水里的一截枯木。没人惊扰它,我也没敢出声,就这么隔着十几步远,看着它把影子投进暗下来的水里。连自己的呼吸都放得极轻,怕惊飞了这滩暮色里的安静。偶尔有小虫子掠过水面,它也只是眨了眨眼睛,连脑袋都没转一下。
天色暗得更快的时候,风也慢了下来。水洼里连波纹都没了,只剩孤鹭的影子和我自己的心跳声。我没看手表,也没数时间,就只是陪着这只鹭,等着天色再暗一点。远处的稻田里有农民收工的脚步声,还有谁家的收音机飘出模糊的戏曲声,但都远得像隔着一层雾,跟眼前的浅滩毫无关系。
直到远处传来归村的狗吠,我才慢慢挪着步子站起来。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那只鹭也终于动了动翅膀,扑棱着掠过低矮的芦苇,往湿地深处去了。我没追,就站在原地看它变成一个小黑点,融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。直到风再一次吹过,带着湿润的水草味和远处田埂的稻花香,我才转身往回走。脚下的草叶还带着湿意,刚才蹲过的地方,还留着一点压平的草痕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