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船舷的锈迹时,指腹沾了一层细薄的棕褐色粉末。不是新船维护时的平整防锈漆,是经年累月被海风浸、浪涛拍出来的斑驳锈痕,边缘还混着点浅灰色的褪色船漆。
滩涂的潮意还没退尽,脚边的细沙里嵌着半块被磨圆的贝壳碎。落日把半边天染成熔金的橘色,霞光铺在海面上,把碎浪也镀成了暖融融的色泽。这艘旧木船斜斜搁在滩涂里,船身歪向一边,缆绳早断了,只剩半截锈死在船桩上的铁环。
船板上的木纹被常年的踩踏和风吹日晒磨得发亮,原本刷着的蓝漆早掉得七零八落,露出底下深褐的实木色。有些地方还留着当年渔民系麻绳的凹槽,边缘的木茬都被磨平了,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的印记。
没有游客的喧闹,只有海浪拍着滩涂的轻响,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。想起小时候跟着祖父来他的小渔船边上纳凉,他总说船是有脾气的,经得住浪才能载得住日子。现在祖父的船早卖了,只留下这一艘没人认得出的旧船,把那些细碎的岁月痕迹,都刻在了锈迹和磨损里。
晚霞慢慢沉向海面,船身的影子拉得更长,锈迹的颜色也深了些。没什么刻意的感伤,只是忽然觉得,那些被时光磨出来的痕迹,比崭新的物件更耐看——就像这滩涂的落日,还有这一艘静静等着潮来的旧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