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雪粒打在棉帽檐上的脆响里,撞见了这群鸡。领头的黑鸡翅膀带着麻点,正顺着路边的田埂慢悠悠踱,爪子踩过薄雪,留下一串带泥的小印子。另两只鸡跟在后面,一只歪头啄着雪层下露出来的干草,另一只干脆蹲在路边的土堆旁,连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,都没挪动半分。它们的羽毛上沾了细雪,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白絮,倒像是给黑衣裳镶了一圈碎边。
本来是跟着导航抄近路回村,没想到拐进这条被雪盖得软乎乎的乡道,就被这几只完全没在意外界的鸡绊住了脚步。没有吆喝,没有游客,连路过的三轮车都早几分钟前开走了,只剩这几只家禽,把乡路当成了自己的散步场。我本来还想着赶时间,可脚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,连棉帽上的雪粒化了湿了鬓角都没察觉。
不远处的柴棚烟囱正飘着一缕细烟,烟缕细得像扯断的棉线,混着雪风飘了没两步就散了。想来是哪家的主妇刚添了灶火,要么是炖了萝卜,要么是烤了几块带着皮的番薯,那点暖烘烘的气息,顺着风飘到这儿,和雪的冷掺在一起,倒成了最实在的温度。没有招牌,没有菜单,可那缕烟就是最直白的烟火信号,比任何广告都让人安心。
我站在路边看了约莫两分钟,这群鸡连头都没抬过。大概在它们眼里,我这个裹着厚棉袄的陌生人,还不如路边的枯草有意思。那只蹲在土堆旁的鸡,偶尔还伸脖子蹭了蹭旁边的同伴,像是在抱怨雪落得太密,挡了它们找食的路。
风又卷着雪粒扫过来,我怕惊着这群自在的家伙,赶紧转身继续赶路。回头望了一眼,那只麻点黑鸡已经走到了田埂的转弯处,剩下的两只也跟了上去,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。原来乡野的烟火气从来不用刻意寻,就藏在这些不慌不忙的脚步里,藏在雪地里的一串小脚印里,藏在那缕飘不远的细烟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