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拐过巷口的老修鞋铺墙根，忽然就撞进一片亮黄里。鞋尖蹭过青石板上的积水，溅起的小水珠沾在裤脚，才停下脚步，看见这丛没被圈在花盆里的郁金香。
春阳把巷口的路晒得暖烘烘的，风裹着隔壁早点摊的豆浆香飘过来，蹭过郁金香的花瓣。最外层的花瓣已经舒展到半开的样子，嫩黄色的花尖沾了点细尘，却反而比花店里包着包装纸的更鲜活。绿茎撑着花头，旁边还挤着两朵半开的，叶片上带着点昨夜的露痕，被太阳晒得发亮，连细细的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修鞋摊的木板已经叠靠在墙根，摊主叼着烟卷靠在另一边的墙面上，脚边放着个掉了半块漆的搪瓷缸子，里面剩了小半杯凉茶。他的目光扫过这丛花，又转开去看巷口的公交站牌，没说话，连烟圈都飘得慢悠悠的，绕着花茎转了两圈，才散进淡蓝色的天里。
我站了半分钟，没敢掏手机拍照，怕惊飞檐下停着的两只麻雀，也怕破坏这阵突如其来的松弛。以前总觉得春天要去公园挤着看郁金香，要特意找网红花境打卡，却忘了老巷的墙根里，也会有没人特意照料的花。它们就顺着砖缝的泥土冒出来，借着巷口漏下来的阳光开着，混着早点的热气、修鞋工具的机油味，还有摊主淡淡的烟味，成了最真实的街头烟火。
等我回过神来，公交已经从巷口开过去了。倒也不急，蹲下来又看了两秒，拍了拍裤脚的水珠，踩着影子往下一班车的方向走。这趟偶然撞见的花，没留下照片，却把春阳的温度和巷口的烟火气，留在了这半分钟的脚步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