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沾了晨露的草皮,指尖抵着手机镜头的防抖键,视线压到离草叶不足十厘米的地方。本来是来拍坡上的小雏菊,却在一片掌状三叶草的叶面上,撞见了这只星斑瓢虫。
它的鞘翅是暖融融的橘色,七点黑斑点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谁用细笔尖蘸了墨,轻轻点上去的。起初只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叶心,我以为是被晒僵的小虫,便攥着手机,连呼吸都放轻了等。
足足两分钟过去,它终于动了动最外侧的后足,带着细绒毛的足尖蹭过叶面上的一颗露水珠。水珠晃了晃,顺着叶缘滚下去,砸在下面的草叶上碎成几粒水光。风里带着夏末的苦艾香,远处的蝉鸣断断续续,连脚下蚂蚁拖着的半粒饭粒都没顾得上看。它跟着歪了歪身子,头顶的触角轻轻抖了两下,像是在嗅闻空气里混着苦艾和狗尾草的夏末气息。
没敢挪动半步,连裤脚沾了车前草的白绒都没察觉。只看见它顺着叶脉慢慢爬到叶尖,又折返回来,在叶背的细绒毛里蹭了蹭,大概是掸掉了沾在鞘翅上的草屑。又等了近一刻钟,它终于展开半片鞘翅,借着一阵掠过草坡的小风,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旁边的狗尾草上,彻底没了踪影。
站起身的时候,腿已经麻得有点发酸,但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,每一张都定格了那只瓢虫细微的小动作,忽然觉得刚才这半个多小时的静候,比拍到一张完美的风景照更有滋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