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狗牙根草蹭着帆布裤腿,风裹着赞比西河的潮气扑过来的时候,我正靠在游猎越野车的车门上发呆。同行的向导早把车熄了火,连随身的对讲机都调在了静音档,说怕惊扰了这一片荒野的安静。
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浅滩上的那只鳄鱼。浅褐色的背甲沾着几粒干沙,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,连鳞片上的细碎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它半阖着眼,下颌的肌肉偶尔绷紧一下,露出来的尖牙在光线下闪着冷光,倒不像传闻里那样张牙舞爪,倒像个晒够了太阳打盹的老人。
向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,它已经守了快三个小时,等着傍晚的角马饮水群。这浅滩是赞比西河最平缓的过河点,每年旱季都会有大批动物从这里穿过。我们不敢出声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,怕惊走这个荒野里最沉得住气的猎手。
河面上飘着几片被泡软的枯荷叶,远处的猴面包树投着宽宽的影子,连停在枝头上的犀鸟都没敢动一下。时间好像慢了下来,只剩下河水拍着浅滩的轻响,和自己胸口砰砰的心跳声。
直到它突然甩了甩粗壮的尾巴,借着河水的推力滑进水里,水面荡开的涟漪蹭过浅滩的沙粒,我才猛地回过神。原来所谓的荒野相遇,从来都不是刻意的安排,只是刚好赶上了它打盹的间隙,和阳光落在鳞片上的那片刻温柔。那道冷光一闪的瞬间,后来总在某个无风的午后,突然撞进脑子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