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案头那截晒得发脆的槐树枝,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乡野牧场。
那是初夏的午后,风卷着嫩草的甜香往领子里钻,我跟着爷爷去他朋友的农场帮忙。刚绕过堆着干草垛的棚子,就看见坡地上卧着一只小白牛,正低头啃着脚边的狗尾草,软乎乎的耳朵跟着啃动的节奏晃,鼻尖沾了点细碎的草屑,看见我走近也没躲,反倒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。
爷爷说这只小牛刚满三个月,断了奶没多久,胆子小却认生熟,见我没恶意,便慢慢挪着蹄子凑过来,温热的口鼻蹭过我的帆布鞋尖,绒毛软得像晒了一上午的棉絮。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额头,它还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,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,连风都慢了下来,把草叶的影子晃得软乎乎的。我顺手摘了脚边的狗尾草递到它嘴边,它舔了舔草叶,软乎乎的舌头蹭得手心发痒,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治愈,只觉得手里蹭到的绒毛暖得发痒,连脚下的泥都带着好闻的味道。
后来在城里待久了,连楼下的草坪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再也没见过那样漫着野气的草坡。可每次路过巷口卖青草粽的小摊,或者看见阳台薄荷长出新叶,总会想起那片牧场的午后。那时候没有手机提示音,没有赶不完的报表,连阳光都像是浸在温水里,连那只小白牛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如今再想起,总觉得那不是遥远的旧时光,反倒像刚发生的小事——就像此刻案头的槐树枝,好像还沾着那时候的青草香,带着平和的温度,把当时软绒绒的触感,都攒在了记忆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