鸥鸣不是尖细的聒噪，是带着海雾的轻响，刮过耳廓时我正踩在凉丝丝的滩涂泥里。抬头时，最先入眼的是一对展开的羽翼，灰褐的翅面沾着点云影，斜斜划开铅色的天空。
本来是约了朋友来赶海，结果临出门飘起了雨云，只好改道来这片偏僻的海岸躲着。没带伞，就靠在一块褪色的防波石上，盯着海面发呆，直到那几声轻响飘过来。紧接着又有三四只海鸥接连掠过，它们的翅膀拍动得很慢，不像城里的麻雀那样急着抢食，只是顺着气流慢慢飘，偶尔调整一下角度，影子落在湿软的泥地上，被潮水舔得渐渐淡去。
我掏出手机想拍，却发现镜头里的它们根本不需要构图，只是顺着风的方向飞，连轨迹都带着松快的劲儿。有一只停在不远处的礁石上，歪着脑袋看我，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，没半点怕生的样子。我不敢动，就和它对视了几秒，直到它抖了抖翅膀，又跟着前面的队伍往远海飞去。
潮水慢慢涨上来，漫过我脚边的碎石，我才想起该往回走。临走前又抬头看了一眼，剩下的几只海鸥还在低空盘旋，像撒在灰天上的碎纸片。原来阴天的海从来不是只有沉郁，只是我们太容易被赶路的节奏裹住，忘了停下等一场风，等一群掠过天际的小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