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天的风带着点干冷的劲儿,没裹围巾就往堤上走,没两步就撞见了这片结着薄冰的湖面。
残冰不是整块的硬冻,缝隙里还留着几绺暗绿的湖水,一只野鸭正缩着脖子站在冰面上,深褐的羽毛沾着点细碎的冰碴,翅膀半拢着,像是在晒这冬日里难得的软阳。这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冬末,跟着外婆去乡下舅婆家,傍晚在塘边看到的水鸟,那时舅婆正忙着在灶上炖萝卜鸭汤,咕嘟咕嘟的声响从灶屋飘出来,和塘边的水鸟动静揉在一起,暖得人脚都不冷了。
深冬的湖岸向来安静,不像春末那样有游船晃过,也不像夏末那样有蛙声聒噪,连风都慢了下来。这只野鸭也懒得动,只偶尔抬抬脖子扫一眼湖面的冰,像是在等太阳再往西边挪挪,再扑棱两下翅膀找些吃的。去年这个时候,我还在老家的灶上帮着摘过青菜,外婆说这时候的青菜甜,炖在鸭汤里最下饭,没想到今天在湖边撞见的野凫,竟和外婆卤的鸭翅有一样的软绒羽毛。
如今城里的冬日少了这样的野趣,连楼下的菜市场都难得见到活的野禽,多半是圈养的白羽鸭。反倒在这郊外的冰湖边,撞见了这只安安静静的野鸭,把深冬的闲淡都铺在了冰面上。路过的行人不多,都只是远远看两眼,没人惊扰它,就像没人会惊扰家里灶台那锅正温着的鸭汤,那是属于寻常日子的暖,和眼前的野鸭一样,都是深冬里最实在的风物。


